黑云翻墨未遮山

当我们还是蒙童的时候，以为自己的人民爱好和平，与世无争。粗通世事之后，又被告知我们无比的幸运，生养我们的土地自古就是“礼义之邦”、“君子之国”，而环伺在我们周围的，是弱肉强食、成王败寇的世界！充斥着侵略、屠杀、贩奴、黑帮……。于是我们愤怒！我们恐慌！愤怒的是，这世界竟如此残暴血腥。恐慌的是，我们若失去脚下这片善良温和的热土，我们将如何面对可怖狰狞的地球？

年龄稍长，我们渐渐感到诧异：寰宇广大，民族林立，却只有我邦善良淳朴、酷爱和平？并且不论盛衰穷通，皆不忘恩泽夷狄，惠及万世？难道世界浊秽不堪，唯我一枝独秀？这样的幸运难免令人狐疑。

果然，我们的疑虑并非无稽。人类学家的研究结果显示，北方汉族与南方汉族的血统较远，来源各异。北方汉族与北方少数民族的血统较之南方汉族更近，同样，南方汉族与南方少数民族的血统较之北方汉族更近。这是何故？原因当然非常复杂，既有和平迁徙的融合，也有通过战争征服的结果。有种说法认为汉族成分的复杂完全是由于少数民族在文化上“认同”汉民族并主动“归附”造成的，而少数民族血统的不纯粹，则是由于蛮夷对汉人的“掳掠”和汉人的偶尔“逃逸”。果真如此？回忆一下秦时征岭南的情景，数十万装备精良，爪牙锋利的秦军可不是去教化开蒙，厚德载物的。岭南先民也没有因“认同”而争相“归附”，相反，他们反抗秦军的激烈程度甚于八年抗战抵御日寇。中原政权对岭南的统治就是靠赤裸裸的战争。而强令当地妇女与远征兵士通婚是巩固统治最有效的手段，之后才有文化的传播，价值观的输入和艺术的交流。不仅岭南，回望历史，中国皇帝也从来不是坐等外邦“向风慕化”的，攻城掠地并非单于、可汗们的专利，只不过他们这样做谓之曰“掳掠”、“骚扰”；而自视“正统”的皇帝这样做谓之曰“征讨”、“平定”。汉代征云南，隋代征高丽，清代征缅甸、安南莫不如此。就连郑和下西洋也载着数万明军，而且真刀真枪的“废立”过海外王侯。

其实，这只是历史的常态，近世之前推动历史发展的最大动力就是战事征伐。人类是由动物进化而来，弱肉强食、优胜劣败是茹毛饮血的蛮荒时代所有生物奉行的法则，专制、强权是这一法则一脉相承的延续和发展。民主、自由、公正、平等倒是人类发展过程中的意外收获，是社会“基因”的“突变”。这种“突变”成为了文明与野蛮的真正分野。

故尔，爱好和平、与世无争、自由平等、既不欺人也不甘受辱的“君子之国”并非古已有之，那只是人们的希冀和向往，它的出现需要今人通过前仆后继，勇往无前的奋斗来争取。